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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赣西文学》创刊于2007年,民间纯文学刊物,被文友誉为江西第一民刊。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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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动物散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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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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帖子主题: 动物散记   周日 九月 23, 2012 8:40 am

动物散记



《蟾蜍》



蟾蜍蹲伏草丛中,等小虫从面前飞过,突然出击舌头,猎到食物。蟾蜍时常拉胯地爬,身上背负的疙瘩似乎有让其负重之感。地上的俗物不仅只想趴伏于地,更有惊天之想: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天鹅飞上万米之上高空。癞蛤蟆吞下一只小飞虫,伸一下脖,咽一下口水,想到云泥之间的遥远,只得闭上蛤蟆眼。癞蛤蟆遭受讽剌,但想想美事也是好事。
可以看出癞蛤蟆是有一定高度的。想入非非,癞蛤蟆高到月亮上去。当然月宫里的蟾蜍是三条腿的,可见不是俗物了。嫦娥偷吃仙丹到月亮上去,带只兔子是可能的,带上三条腿的蛤蟆未尝不可。癞蛤蟆在唐诗宋词里一通美,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。
癞蛤蟆尽量远观不可近抓。年少时路过一条小沟,忽见四只硕大的蟾蜍头朝外屁股朝里庄严地趴在地上,像正举行着某种仪式,树阴底下、潮湿的沟里气氛凝重,四只蟾蜍如同部落首领,大白天汗毛一下竖起来。四位首领见一庞然大物过来,竟理也不理,目光不屑一顾。四只大蛤蟆大白天摆出的阵势确实吓人。
把一只癞蛤蟆用树枝扒拉到狗跟前,狗不知深浅,先拿一只爪子撩拨几下,然后探头嗅嗅,忽而癞蛤蟆被含在狗嘴里,之后癞蛤蟆从狗嘴里滑落地面。狗摇头流口水,一时显出痛苦的样子。必然是这毒物的毒液让狗尝到不小的苦头。不过蟾酥能让人尝到甜头。蟾酥有止血、强心、镇痛之功,外用治疔、痔到时候会露一手。
武林当中癞蛤蟆有号。下三门武林人练的“五毒掌”,癞蛤蟆定然少不了。端午节前后,捉癞蛤蟆等毒物捣碎放进砂缸泥里,再加一些东西开始练掌。练此掌必须用秘方药汤洗手,否则手掌溃烂,打到人身上可想而知。
西毒“蛤蟆功”是照青蛙练的还是照蟾蜍练的无须计较。青蛙肚皮白白皮肤光滑人见人爱,蟾蜍的肚皮发白泛黄丑陋不堪没有人愿意亲近。青蛙嘴窄,忧伤地蹲在地上,像个王子。大嘴蟾蜍忧郁地蹲在地上,像什么?“一位满脸凸凹的君王”,诗中我这样写道。
“听取蛙声一片”,蟾蜍叫声细听流露出哀伤,青蛙的听声倒很愉悦。气球忽然鼓起来,气球渐渐瘪下去。
夏日雨后初晴,河水水草蟾蜍泥土的混合气味弥漫。一只蟾蜍抱紧一只蟾蜍,成双成对,爬来蹦去,进入水中沉入忘川。





《虫灾》


两片庄稼地,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两道沟。沟里无水,马路上轮子碾压蹄子踩踏。西佛到达牛的某段马路上,车辆、牲畜、人在多年以前的一个三伏天的下午没能成为主角。虫子吃完北地的庄稼后过马路向南面的庄稼地运动。
太阳一心暴晒马路,但路两旁的树有意遮拦,几里长的这段路晒成了烤板。沥青吸收热量,光脚走上去将觉得很烫。乌泱乌泱过马路的毛毛虫有一股气势,没人敢在马路上走。人的气味牲畜的气味和庄稼的不一样,两只脚的、四条腿的踩死踏伤毛毛虫,它们没兴趣团团围攻。北地的庄稼颗颗耍着光杆,毛毛虫扫荡之后,那些庄稼像光棍又被洗劫一番,个个显得发呆,无奈到了极点。北地一地“光棍”,谁也没心思瞅谁。结点东西的梦破灭了,活下去都没戏。
毛毛虫吃光北地,过沟爬坡蠕动到马路上。南地一片诱惑,肚子下面热乎乎,群虫***不可阻挡。毛毛虫们发不出声音,否则它们要大喊口号。喊不出来,群虫拼命收缩舒展虫体,涌向美餐地。毛毛虫的心思眼神直直地冲着南面,轮子蹄子过去,不少虫子遭难。活着的,一心前行,身边不断发生的死亡和它无关。半个虫身被压被踩,另半个虫身本能蜷缩扭动,可心也别想有余力也难足,有点悲壮地毙命半路。
蝗虫带翅膀,来去一阵风。毛毛虫们此等“陆军”只好在地面作战,排摆阵势,为美餐视死如归决不退缩。毛毛虫出于本能,执著前行无可非议。人为满足贪欲,一个心眼一门心思不择手段的所做所为如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,那必然丑态百出。三维空间的人不同于二维爬虫,见不得人的事背地里干,谁能轻易发现呢?毛毛虫大军吃光一片地就是一个胜利,我暂时不同情庄稼,那时我看到了群虫们小小的悲壮。
多年以前我仅是个孩童,是骑自行车经过的。




《老鼠往事》




对老鼠下手理所当然,就像老鼠理所当然地对它们想吃的东西下手。父母出门,一人在家,是一个人晚上在家。坐在炕上见一小老鼠一闪,钻进立柜底下去了。起玩心,弄死一只小老鼠对于一个大孩子还不算恐惧。下地到外边找一长木条,关紧西屋门,把木条伸到立柜底下划拉老鼠。小耗子没经验,不懂得缩到角落死不露头。小耗子窜出,奔门逃去,但门已关严,它掉头转身往回蹽。木条扫向小老鼠,小老鼠被打翻,抽搐几下死去。小老鼠身上干净,透过毛能看清粉红的肉皮,坏事可能还没来得及干。一个人对付小老鼠心中惊慌,小老鼠比我更慌,这使我有信心把弄死它的事进行下去。
上小学两年,学校说要耗子尾巴,不管大小论条儿,一条一毛钱。和几个孩子扛铁锹冲向已秋收了的田地,地里捆好的苞米秸高粱秸下,老鼠打洞絮窝。洞打得浅,老鼠好找。掀开一捆,见洞就挖几锹,大老鼠逃窜,有孩子拎锹追打,一大孩子捧一窝刚出生的小耗子,满脸得意。那是一堆耗子尾巴。一窝小耗子出生不长时间,眼才睁。一个个粉肉团团,还没踏上偷窃之路,还不会闪动贼眉鼠眼。那大孩子把那些干净的小东西摔到地上,用锹铲下它们的小尾巴。都有收获,带上老鼠尾巴奔学校,星期天只有两个老师值班,从后窗望去,一男一女缓慢靠近,目光发直,像执意做什么的模样。等问他们,男老师冷言道:老鼠尾巴不收了。
对着学校厕所茅坑撒尿,一只大老鼠在下面污秽之物上拖着身子前行,以前小老鼠们的干净化为乌有。单位门口一老鼠迷迷糊糊摇晃,是吃耗子药中毒的老鼠,找来酒精撒到老鼠身上,点着火。老鼠没气力窜跳,任凭火烧。没看到玩物多痛苦,令人扫兴。这只老鼠误食耗子药,被人拿火烧着玩,再次理所当然,它是人眼中与人敌对很深的一只老鼠。这只老鼠看上去是行事的老手。
挨老鼠咬是报应。老舅家住排水站旁边,属于荒野之地,老鼠出入屋里屋外。单独住西屋,半夜感觉左脚小脚趾生疼,疼醒起身打灯,一半大老鼠逃向北窗,并转身回望。小脚趾疼痛处冒血,疼是小事,以后我老担心得鼠疫。
天擦黑儿,有生以来要面对一只摆出尊严的老鼠。出门撒完尿转身往回走,一只大老鼠从窗下经过,走到门前蹲好,望向我。一惊,仿佛老鼠是屋内的主人,有模有样地候在门口等客人。赶紧收住脚,凝神老鼠沉稳的轮廓,老鼠抬一前抓儿,像有意示意。老鼠的目光压过来,我慌忙接住,老鼠却起身东行,从容而去。




《蜻蜓的片段》



“青头楞”个头硕大,从容飞行,蜻蜓当中,飞出王者风范。气势可比武装直升机,一股高傲贵族气。轻型的“直升机”得给“青头楞”让路,“青头楞”一个眼神儿,那些臣民们便要胆怯,翅膀可能不知道如何扇动了。草丛中如丝线般细弱的小不点儿们与世无争地飞着,大点的风能把他们吹没了。
一类蜻蜓野小子似的,长时间在外面风吹日晒,身体结实得很。一天贼头贼脑,不肯轻易落下,它们喜欢贴地皮飞,尽量不往草上树棍等物上落。落在地上,也不落得很实,仿佛浮着,有东西接近,马上飞走。一类蜻蜓却很柔弱,像只喝露水不吃别的东西,浑身如同水质的。它们似乎久居闺房,出来后一眼望去即知尽是些涉世未深的女子。曝热的夏日,此类“女子”一群一群地飞在低空。眼中一派不设防的神情,舒缓而飞。它们偏爱烈日当空,不怕强烈的阳光晒尽似水柔情。空中举行的舞会,用树条旋也很难旋散。一群群蜻蜒尽情享受光阴,飞得旁若无人。飞于身边的,伸手一抄就可抄到一只。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,它们带上不易觉察的哀伤飞过来飞过去。
落在黄瓜架上豆角秧上的蜻蜒似有挑逗之心,逮不住它飞了又落,可能落回原处也可能落于不远处。屏息凝神,悄悄接近,伸出手,当大拇指食指的指尖离蜻蜓几寸远时,蜻蜒的复眼忽然调皮地旋转。有所觉察要飞未飞时,拇指食指的指尖以几分之一秒的速度去捏蜻蜒的尾巴或翅膀,动作迟缓将徒劳一回。捏膀儿容易被发觉,捏尾巴蜻蜓猛一蜷身,手指难免挨咬。手指很疼,小小生灵也有挺大的愤怒。河里水草尖上的“青头楞”诱惑极大,缓缓趟水,小孩子好像正做着一件了不起的大事,逮住那架“直升机”就是逮住了蜻蜓中的王者。王者毕竟威猛,一咬生疼,而冲天的喜悦瞬间止疼。蜘蛛网粘蜻蜓情趣不大。蜻蜓误撞蛛网,蜘蛛美餐一顿,小孩子不会趁机打劫,非得把蜻蜓从网上弄下来玩玩,那样实在乏味。那样做了,蜘蛛只有生气的份儿,飞快地爬到角落暗气暗憋,它决不能张牙舞爪地杀过来。
家人都对自家的小孩子百般疼爱,小孩子根本不拿蜻蜓的小命当命。捉住蜻蜓玩够了,扯膀儿撕碎。蜻蜓无血可流,鼓鼓的复眼无泪可出,这就更触动不了孩童懵懂无知的心。蜻蜓丝丝的肉鲜润着。折腾蜻蜓,翅膀被撕掉一半或是掐断尾巴看蜻蜓怎么飞。蜻蜓到小孩手里不再是自由的生灵,小命无奈而绝望。侥幸脱逃的,飞窜到大树梢那么高,然后向远处飞逃。蜻蜓的膜翅接近完美的对称,飞行中不慎破损了点儿,谁的内心有极大的敏感,对此能稍许流露出淡淡的伤感呢?
半空中的蜻蜓遭遇意外,被别的昆虫叮咬,打着旋儿跌落下来。发生不了意外的时候,蜻蜓静静地飞,我从来没听过蜻蜓好好飞时发出过声音。






《打鸟》



打鸟常用夹子,弹弓偶用,气枪一类的重武器看别人用过,粘网听说过。
瞎牛子树上乱窜,站在树下偷偷瞄准,瞄得差不多时,绷紧的皮子突然松开,泥弹飞向鸟,鸟在树上得意,想不到要遭此一难。泥弹是这类小小鸟的几分之一,稍大一点的,几乎赶上了鸟脑袋。小鸟开花,跌落在地上,负伤而去的,成为惊弓之鸟。
弹弓打瞎牛子不值得炫耀,纯属小菜一碟。一个大孩子打落一只串鸡,我没这样的战绩,弹弓不怎么使了。
七八岁时,跟在三舅后头打鸟。三舅还是个半大小子。小沟里矮树丛底下下夹子打蓝靛颏儿。打到鸟就进我肚子。天好可以现打现烧。
从三舅那儿弄了几把夹子和扣网会上本地孩子常去打鸟。大孩子揻夹子。笨手笨脚自己学着揻了几把。夹消息儿选枣木的最好。枣树硬,夹消息儿不易劈。
树叶刚露头儿,南边儿的鸟飞过来,大风天阴雨天鸟急于找食,几个小子赶天时出动。打鸟的好地方就是树林草甸里坝边子等地方。次一点儿,像麦地坑边也行。打鸟得心齐,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各自为政,不配合着圈鸟遛鸟,鸟毛都打不着。
擗开干苞米杆子找虫子夹到夹消息儿上引诱鸟。抠一小堆土,夹子立起来点坐在小土堆上。支上夹子,还得摆弄摆弄虫子,要不然虫子瞎动触犯夹消息儿夹子白支。跟前掐根草,草棍折弯插进土里夹紧虫子。
夹子支好,几个小子往夹子跟前圈鸟。有时躲到远处,等鸟落到地上再吹哨遛鸟。顶风遛鸟,顺风遛鸟风呲鸟屁股鸟不愿走。听着哨音鸟仿佛着了魔,探头伸脖一遛子一遛子向前窜,恨不得一下子美食到嘴。哨停,鸟停。鸟抬头四处张望。哨声再起,鸟儿急匆匆赴死。鸟上夹子,眼里只有肥虫,低头狠狠啄几下。夹消息儿突犯,夹子多数时候正夹住鸟脖子。撅腚挣扎,远处的几个小子一阵惊喜,这可比以后洞房花烛的心情。
夹子打的,扣网扣的,天上飞的到在手里嘴里。小毛孩子无论如何想不到,天空少只鸟能如何。小毛孩子只感觉能把天上飞的弄到手很快乐,只记得天上飞的好吃,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野味。
大了点,我准备独立操作。听说本屯子一家哥俩打了不少鸟,我去了他们家。他俩说猪场附近有一群树娘子。借几把夹子加上我的几把直奔猪场。
猪场附近有一块空地,周围一圈树。来到近前,果然飞起一帮树娘子。下好一堆夹子,跑到远处,一会儿鸟纷纷飞下树。不用特意圈用心遛,鸟多上夹子容易。打到五只鸟感觉可以了便往家走。地头坐着几个人,经过他们时一老家伙张口从我要鸟,说某某是他儿子孙子什么的。某某是另一个屯子的一个大孩子,打鸟干什么的有一号。爱谁谁,我没怎么理老家伙,夹子上夹紧我的五只树娘子回家。
有了儿子,春天总要冲动几回。想给儿子打几只尝尝。蜗居家里,连本地常客麻雀的影儿都看不到。云不动,显得发呆。不明不白从空中掉下来,从前好端端地飞在天空的,竟然这样了,忽然开始觉得可怕。





《简单地想起猫》



很容易碰到猫,在垃圾箱旁角落里猫向人投来目光,并张开嘴耗费所剩不多的气力发出叫声。意思无非是希望有人可怜,把它们抱到能吃饱睡暖的地方。没人搭理,它们叫一声少一声,目光里的渴求也没人想读懂。
小时候我孤单,猫的皮毛柔软,肚腹温热,冬天猫爱钻被窝,猫的柔软温热能叫我一时忘掉孤独,心里满是贴靠。一只猫养了几年,后来发现它拉绦虫。买来药,头天晚上灌下去,唯恐打下绦虫猫拉得哪都是,父母拿筺把猫扣严,怕猫着凉,下面垫上高粱壳子。早上揭开筺看看,猫身体僵硬已死。绦虫打下来了,可能药灌多了。猫僵硬在一堆污秽里,加上父母告诉我猫得绦虫人着上很遭罪,那时对猫有了很大隔膜,厌恶感滋生。
猫的好处还想回忆一下。还是小时,晚上图省电,也没电视看,关灯早,猫蹲在柜上被摞儿上于黑暗中只见两眼发亮,好奇地看过去觉得怪好玩的。两个亮处后面仿佛隐藏着一团神秘。母亲或女性长辈打毛线活儿,小猫爱玩线团,用爪子扒拉线团玩儿,一脸稚气脱不了的样子。老猫好像觉得有功,上炕头整天呼呼大睡。
想不起来被猫爪子伤过没有,印象中难见猫一脸凶相。春天猫上房奔走、嚎叫,不柔软了,身体定是胀鼓鼓的,当时的猫异常强悍。今年的猫走不出优雅的猫步,好在女模特们早就学好这一手了。不爱捉老鼠,无家可归的猫用可怜相哀求与乞讨。
猫的可怜相总能触碰身体里柔软之处,但仅此而已。路过一只只可怜的猫,瞧瞧它们,从来没做什么。八岁的儿子问我为什么不给它们买点吃的,并说我没人性。
生小猫时,要是有人看,猫会很烦躁,母亲说猫不好意思了。猫也有猫性吧。人理解了就走开,让猫安心产下小猫。作为母亲,猫也要享有一下尊严。而现在,外面饿得有气无力的猫没人把它们放在眼里,除非他们恢复本性,当街戏耍鼠辈们于尖牙利爪之下,人们才会另眼相看,“照猫画虎”才能继续进行。






《几条狗》




一盘红烧狗肉,一钵狗排砂锅,一盘凉拌狗肉丝:一回吃一样,偶尔消受一下,没别的花样。在异地三年的时间里常去小吃部独坐,狗身上的东西进入肚腹,同时用啤酒陪葬。是食客,在他乡做食客,无需去谋狗面。
叫黑子的狗,我看他长大。早上,大风雪闹腾一宿后消停,拴黑子的铁链摊散在狗窝旁。人猫在窝里有饱暖抚慰,狗黑子挨冻受饿在狗窝里,忍耐到极限逃掉。没好结局,黑子经过他人的肠胃。在屯子西头郭家看电视,母亲摸黑过来说你姨家狗送来了。电视上黑白变换,心里生出亮色,奔回家看见狗崽蜷缩在旧棉絮上。狗崽黑子是我姨捡的,黑子陪我两年,他身子骨儿和心思都有他的长法。黑子长成壮汉,从小他身坯就不错。他觉得我是家里的小孩,对父亲摇尾巴比对我勤。黑子在窗根儿下做白日梦,我蹲下鼓弄他,黑子猛然抬头欠身矜鼻子瞪眼,喉咙里滚动声音。感到震惊,是成年人时,合计黑子当时可能在做春梦,并且我是小孩子,触碰到了他的尊严。
黑子身子骨儿确实不错。不知家里从哪里弄来一半大狗,看上去身体发虚,病怏怏的,远不如黑子。此青花白狗身上脏污,眼光躲闪,没记得她叫过。家里杀鸡,此狗走近鸡下水,闻闻,下定决心似的吞下鸡下水。吞进去又吐出来,夹尾巴走远,到一边为吃不消鸡下水而羞愧。
我姥家的屯子里的一条狗长相威猛,人们叫他长毛。长毛从屯东头悠闲到屯西头,别的狗都没他有块头儿。狗面前,长毛不用装凶,其它狗全得做小伏低。长毛天生有气势。长毛对外人也无凶相,表哥是屯里人,看长毛在不远处,***两声就过来,我是外人,长毛看我眼里毫没恶意。我二舅刚成家,没条件,在我姥家院里盖两间下屋儿。他家养条狗生癞,整天无精打采,决不进正房我姥家屋门。癞皮狗好像连阳光都躲,,只愿意找僻静处趴下,苟且偷生到死。
自家的狗,看着长大的,没谁忍心下手吃肉。看过大毛手拿掐刀剥狗皮。大毛满脸沮丧,边剥边和家人说话。大毛家的狗过马路不留神儿被汽车撞死,大毛听信儿后把狗拖回来。狗肉可吃,扔可惜,狗便葬在自家人腹内。死了,摆弄自家狗也心疼,我在跟前,想起当时是大毛边剥狗皮边埋怨家人。大毛带情绪剥自家狗的皮,狗肉烀好吃也不顺溜儿。
常屠狗的老头儿可以面带笑意在饭店门前宰狗。老头儿在狗的大腿根部拉一刀,割断动脉,狗绝望在众人面前。众人里有看客有食客,食客准备合葬此狗,看客直看到狗血流完一大滩。众多人命看着一条狗命带上屈辱与绝望消失。
亲眼见到的几条狗都见不着了,没谋面的,有的于体内经过。有一只狗的叫声还在脑中留存。曾置身大荒之地,走一夜,想尽快吸吮人烟。天未亮,远处传来一条狗几声叫。狗叫声闯进,狠狠充实身体。一大早天凉,能把我叫暖和的那狗无缘谋面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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